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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间大家在厅上围坐,半桌是荦半桌是素,广宁子用了杯米酒,吃两个白馍,便起身告辞,朱秉杭说:“天色已晚走到哪里去,师父难得家来,千万多留两日。“
广宁子说:“八仙宫的郑西约我好几次了,此次进程我与宜风且会他去,你在此人间好好享用,咱师徒日后再见。“
朱秉杭便让卫虎去雇车,广宁子推辞说:“我与你师兄走得路,不用劳动管家了。“
朱秉杭一直步送至巷口,沈澄与锦姐说,“这个所在甚好,妹妹在此我很放心,别的话儿也没有,只愿你们夫妻恩爱,白头偕老。”
锦姐听来也是他老生常谈的话了,彼此心知只是微笑,让沈澄等一会子。自家回房取了个小包趁着眼前没外人塞到他袖中,沈澄觉得沉甸甸的纳闷,“这是什么?”
锦姐推着他说:“没什么?你家去再看吧!有空常来看我!”也不等朱秉杭送人回来就让卫虎送他,沈澄坐着来时的官轿走了,不几步遇见朱秉杭匆匆在轿中照了个面说了声留步,出了巷口打开包裹一看白花花几个大银锭也有百十两,沈澄想起前事不自觉又滴下泪来。
朱秉杭进门就问,“你怎么让沈大人走了,我也没能说上话。”
锦姐说:“有什么好说的,早早让他家去,我们收拾了睡觉。”
幻境在旁边听得没忍住房“扑哧”一声笑,锦姐朝她挤眼说:”你也上房安歇吧!明日我们再说话。“
卫嫂进来收拾碗筷,锦姐让铃儿留下帮忙,自己同朱秉杭回房去了。
一夜无话,次日朱秉杭早先起来在园中散了一回步,又到书房将师父送得经书翻开,一时又入了定。
锦姐照旧睡到日头高高,起床同幻境吃了饭,唤卫虎来吩咐说:“你先雇辆车来,我同幻师父也游游西安府,我听闻曲江雁塔都是好景致。你把昨日的酒打上两壶,白馍我不要吃,油饼和腊肉带上一篮,到时游到林间怕没有酒家哩。”
“敢问奶奶自个儿去,还是同公子去?”
“公子他自幼见多了,不要去,我自已去。“
卫虎就为难说:“奶奶,这景致虽好却没有女人家携酒观游的理,等元宵节放夜,让公子带着奶奶去吧!”
“你这话差矣,我大白天不去,摸黑去干什么?我游过南京,逛过济南,如今到了西安有什么走不得?你莫多话,你今日先给我雇车,这几日我再交个差给你,你去买辆马车家里,不然也怪不方便的。”
卫虎迟疑着不敢答应,跪下道:“奶奶,这买马车少说百两银子,一时买来日日要口料,一月少说三两,一年就是几十两,不如雇着车使吧!”
锦姐说:“包一天车也要一两银子,我日后用车的地方多,为何不买?咱们这样的人家时不时出去雇车像话吗?”
卫虎也不好强辩,锦姐安抚他说:“若是银钱的事,我还有几样旧饰,回头当了家中使用。”
卫虎慌称,“不敢动奶奶的梯已,等我禀过公子,该买就买。“
“既如此你们在家慢慢商量,你先雇车,备东西去吧!“
卫虎叹了口气,没奈何低着头出去了,先寻到书房与朱秉杭详实说了,本想公子立个主意,谁知朱秉杭听完,平常道:“奶奶既说了你照办就是了。“
卫虎急得跌脚,“好公子,你在山上几年难道是呆了,这买车马只是钱罢了,咱家也不是应承不起,那游曲江赏花坪的是什么女人您不知道吗?哪个良家女子混到那地方去?”
朱秉杭是有大见识的人,岂会拘泥于这些,丝毫不介意道:“不妨事,你让她去。”
卫虎没了主意,只得到厨下让卫嫂打酒装饭,卫嫂听得这个事故,惊得碗都打碎了,“不成事,不成事,没有这样做奶奶的人。”
卫虎让她别嚷,“公子点了头,我们不同意有什么用?为今之计只有我近跟着不让出差池了。”
卫嫂将东西都装好了,秋风黑脸地送上了车。
锦姐同幻境先到了曲江,因是冬天那水面都结了冰,两岸的柳树光着枝丫倍显疏落,天高云淡西风萧瑟,时不时有几只寒鸦掠过叫声凄惶,锦姐是喜热闹好繁华的人,看到这副冬景只觉怆然,又想起在华山上担柴种菜的日子,同幻境说:“你我从山东相识到现在虽才三年,我觉得竟过了半世了,我做梦也想不到竟成了朱奶奶。”
幻境也有感道:“奶奶你是有福气,有造化的人,济南凤翔两回落难都是我经见的,如今苦尽甘来我打心里为奶奶高兴。”
锦姐问:“你瞧着我这日子能过多久?”
“夫妻的日子自然是天长地久喽!奶奶怕不是还有别心?我昨日看你给沈大人东西,你到底顾念他不能忘情吗?“幻境疑惑。
锦姐摇摇头:“我要顾念他当初也不上华阴找你了,我与他的情多了,有的情能忘,有的情不能忘。朱家虽好我到底有些恍惚,病中许了他梦中嫁了他。“又面向东南极目远眺只见隐隐群山,开口道:“人说西北望长安,可怜无数山,今日我东南望建康,也只见群山,指望将来携夫带子也能回去一趟,不枉家人养我一场。”
“奶奶能这样想就好极了。”
两人在岸边走了一圈,也没见几个人,听着前头大雁塔人声熙嚷,便也跟着过去了,慈恩寺前摆满了各色摊子。有卖茶的,卖酒的,卖麻花馓子的,还有卖绢花手绢的,更多的是卖香烛的,锦姐和幻境径直走到塔前,抬头看七层高十丈宽真是巍峨雄伟,刚要进去一个胖和尚拦住要香钱,卫虎上前给了几十个钱,那和尚便放他们进去了,塔内光线暗暗的,青砖铺地,顶平底阔,两边黑漆漆竖着书法碑刻,还有个老头是卖拓文,见他们一行两个女人倒没上来招揽生意。东边塔壁有木梯,经年磨损积了一层包浆,滑而有光,那红漆只剩斑驳了,上得第二层还是顶平底阔,四面多了窗口,那冷风呼呼的朝内灌,接着上三屋,上四层,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风越来越大,塔内空空,四壁粉墙都掉落了,有些墨色不一字迹,有诗文有白话,还有涂鸦乱。锦姐看了一回那诗要么是写自已怀才不遇,要么是写自已到此一游,偶尔也有思乡感怀的,多半是些打油诗,锦姐登到顶楼只听四面风响,探头想看看景色,风吹得眼都难睁开,近处全是错落的黑黄屋顶,远处就是曲江了,锦姐看了一会儿被冷风吹得头晕,回身缓了一会儿才下楼去,心中觉得大没意思,跟幻境说:“这西安虽是大城到底厚沉,看着悲重重的,不像南京济南水色明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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